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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風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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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孝賢看著安良飛奔下山找妹妹,她就算再掛心安良的事情也不能分心去管。組織在24小時前給她發出指令,跟蹤和調動安良進入庫巴鎮工地的計劃中止,取而代之的是和其他“天使”配合搶占有利地形,候命進攻工地,綁架馬特維,奪取核心設備。

    李孝賢在兩個月前就被安排進入大衛集團,刺探大衛集團裂巖谷中新項目的技術情報,同時侍機接近其風水顧問,也就是要和安良打上交道。組織給她的資料十分充足,她早就對每個目標人物的情況了如指掌,甚至連她的化名和形象設計,都針對了目標人物最饑渴的生理和心理需求。

    丹尼是個外表洋化一身貴族氣息的人,可是他卻有點種族偏好,內心只喜歡和華人打交道;安良沉迷東亞女歌星,有紳士風度,喜歡為女士服務,于是組織整合出李孝賢這個充滿東方含蓄的性感又略為高傲的美麗角色。

    她從小就在組織中長大,總是想不起來自己為什么會離開父母來到一個叫做“天使”的家族,進來的孩子都將成為“天使”,在這里她得到一個代號,“雨”。經過多年的封閉教育和軍事間諜訓練,雨從十七歲開始就成為了組織里的皇牌間諜。慢慢她才知道,原來組織里遠不止“天使”這么簡單,“天使”只是其中一個執行部門,“天使”的每一步行動,都得到了組織巨大而無形的幕后支持。比如每次行動前的情況資料準備,裝備配置,外線支緩。

    在丹尼招聘秘書的時候,李孝賢就使用了組織近年開發出來的新武器,用可以發射強烈腦波的手機對丹尼進行了腦電波同頻催眠,在丹尼對李孝賢有一定好感的情況下,丹尼毫不猶豫地招聘了李孝賢進入集團的重要位置。

    李孝賢本以為這次也像過去一樣,使用美人計加點電腦解密技術就可以輕易得到裂巖谷的項目情報,但是想不到丹尼和大衛對這個項目保護得滴水不漏,他們兩人和主工程師馬特維分別掌握部份機密資料,而且全部以文字紙張形式保存在分散各地的保險箱中,完全沒有在電腦里留下痕跡,想從網絡進入偷竊更不可能,這時李孝賢才明白為什么組織煞費苦心安排她入職,而不是直接破門進公司偷電腦硬盤。

    丹尼是個意志力超強的人,這和他斯文溫和的外表很不相襯,李孝賢一直嘗試對他進行深度催眠套取地址密碼,可是丹尼公私分明,從來不會給她有機會接近自己,甚至李孝賢沒有機會使用美人計。

    不過安良卻很吃這一套,問題是李孝賢也不知道組織讓她接近安良的目的,似乎組織真是想讓她和安良好好談一次戀愛。直到李孝賢按組織的安排進入安家之后,她才收到新指令,要從安良入手刺探風水秘籍《龍訣》。不過結果很讓人失望,安良就算在受到腦波控制的情況下,也不知道《龍訣》的事情。

    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安良和《龍訣》仍然扯不上關系,李孝賢終于等來了意料之中的指令,解除對安良的一切任務。

    她只是一個工具,永遠也不知道組織的全盤計劃,組織是什么人,要做什么,這種感覺讓李孝賢覺得非常痛苦。她不知道其他“天使”是怎么想的,她們之間也從來沒有機會見面和聊天,可是和她一同訓練成長的女孩子的確越來越少,新來的合作者只是更年輕的女孩子,李孝賢開始意識到自己不只是陷在痛苦中,而是一直處于死亡的威脅中。

    每一個“天使”的腦中都植入了由組織操控的集成芯片,這種芯片有人體探測系統,信號收發系統和自爆系統,藏在腦顱內緊貼大腦皮層的小炸彈只要輕輕動一下,“天使”就會在千分之一秒內無痛無聲地死去,這種威脅讓每個“天使”都馴服得像綿羊。

    這樣活著不如死去,可是有膽量死去為什么不放手一博?李孝賢想有自己的生活,她想試試像個正常女孩那樣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飯,有個不太差勁的男朋友,以后可以結婚生孩子。盡管有這樣的夢想,李孝賢還是很清楚和組織對抗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好好完成任務,爭取和組織對話求得理解,讓組織為她取出腦中的芯片才是最安全的方案。

    李孝賢在樹上都能感覺到那種從地心傳入心臟的震感,雷聲從水庫方向傳來,安良去的正是那個方向,李孝賢擔心地向水庫那邊看了看,可是樹叢很密,她什么都看不見。她聽出這不是武器發出的聲音,這種天崩地裂的暗涌讓人感到末日的恐怖,仿佛地獄之門正從地殼打開。

    她的耳機里傳來一把冷漠的聲音:

    “天使指令……天使已經全部就位,五十秒后完成摸哨,占領全部了望臺,開始……”

    李孝賢面前是入口W1號臺,她用電子望遠鏡確認了一下目標,了望臺上有兩個大兵,一個是提著狙擊槍的熊一樣的白人,一個黝黑瘦小很顯然是馬來人,他卻壓著一臺勃朗寧M2HB重機槍。

    一個人操作這種重機槍需要極強的體力,李孝賢心里有數了,最危險的人不是大個子白人,而是那個小個子馬來人,無論如何也要先解決他。

    心念剛動,李孝賢已經滑下大樹,從灌木叢底下向了望臺快速爬行。她聽到了望臺上有人說話的聲音,她的行動似乎已經引起對方的注意,可是她對自己的摸哨能力有絕對的信心,否則她不會是活得最久的“天使”。

    了望臺前是纏滿鐵絲網的高欄,她抽出匕首咬在嘴里,抬起繩索彈射槍就向了望臺正前方的屋檐射去。一條銀線釘在了望臺的頂梁,她的身體隨即被彈射槍拉起飛在空中,可是她沒有向著大個子狙擊手的正面沖去,當身體快要上升到頂層地板,她放開彈射槍,把自己拋到了望臺后木梯子上。

    了望臺上兩個雇傭兵都明顯看到繩索從正面射上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他們正要呼叫和開槍時,李孝賢突然出現在小個子機槍手的身后。

    匕首無聲地割斷機槍手的喉嚨,他從身體發出“喀咯”一聲,就把血噴到大個子狙擊手的背后。狙擊手回頭一看,一個身穿墨綠色運動服的東方美女正躍在重機槍上方,她一手把機槍手的尸體壓倒,借力在空中騰身翻滾。

    狙擊手的心突然冷得像一塊鐵,他揮動手上的狙擊槍向李孝賢掃去,可是李孝賢像一個沒有實體的影子,迎著槍猱身撲進狙擊手的懷里,狙擊手胸前發出短促的聲音。

    他早就看出來了,那把匕首的目標就是自己的心臟,可是他避無可避,隨著“噗”地一聲暗響,變成鐵的心墜落地上。李孝賢的匕首準確地剌入心臟,同時用全身的體重掛在匕首上,把尸體壓在地板上。

    一切都靜了下來,一切只發生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內。

    李孝賢拉起勃朗寧重機槍,一轉槍口瞄向營地內部,同時向天使團報告戰況:

    “W1就位。”

    她拿出電子望遠鏡看向遠處的其他十二個了望臺,已經沒有一個了望臺由男人站崗,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墨綠色運動服少女。

    古木村的營地已經用了一個多月興建,這里安置著大衛集團最秘密的科研項目——粒子定向共振機。

    這個測試丹尼準備了兩年多,從選址到籌備都在他和馬特維兩個人的掌握中。但是大衛集團和馬特維的合作,卻是由大衛一手撮合。

    大衛是個心無城府的美國科學家,他和老同學丹尼創建了大衛建筑工程公司,在公司飛速發展成為龐大的重型基建集團時,他看到了馬特維的論文。大衛認為馬特維的研究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馬特維從太空能量交變產生白洞和黑洞的理論上,提出了次級反質點對地球地理的影響。馬特維認為,地殼變動可以由太空能量激活誘發,地球內部能量將和太空能量產生交變。只要找到地球能量的放射點,在這個點上制造兩者之間的能量同頻,就可以人為制造地殼變動,也就是地震。

    馬特維的論點受到學術界的一致質疑,可是大衛卻認為這個理論完全可行,在整個學術界都不支持馬特維的情況下,大衛和丹尼經過研究和項目定位,決定向馬特維投資,讓他實現自己的理論,條件是馬特維研究成功后的頭十年專利由大衛集團獨有,馬特維將得到相應的股份收益,而且研究成果的應用由大衛集團決定。

    馬特維沒有白費大衛集團的資金,他租用印度衛星,把自己發明的特殊能量探測技術安裝在衛星上,在地球上找到了理論中提到的能量地點。在他的衛星探測結果中,地球顯示出一種從來沒有人發現的能量,這種能量來自遠古太空,有相對規律運行路線,能量的強弱也和地形有相當的關系,這種能量從地球內部源源不斷地從某些特定的地方放射出來和宇宙共鳴。

    他也發現這些能量點和人類行為有特殊的關系,這些地方不是國際大都市,就是千年不息的戰場。當安良告訴他,中國風水居然可以毫不費力地找出這些能量點時,馬特維心動不已,不理解和極大的好奇讓他給安良留下自己的電話。世界太大太奇妙,他覺得作為一個科學家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登上一個山峰之后總會看到另一個最高的山峰。可是這樣撒著大網研究下去,涉及面太廣,只會什么結果都拿不出來,馬特維來不及關心風水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利用一次有效的實驗證明自己的論點是成功的,不管地震的目標是什么地方,他只要一次親手造成的地震。

    大衛一直想把這項技術應用在落后地區的地理環境改造上,他認為通過人造地震,可以低成本地把不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改良成耕地,也可以在地震多發地區或者有潛在地震威脅的地區、有目標有控制地進行提前誘震,減少地震發生時的災害,甚至可能會消除地震。

    在研究一步步接近成功的時候,大衛開始繁頻地和相關主管部門接觸,了解官方的需求和取得合法的支持。當聯合國環境規劃署對這個項目表示出謹慎的興趣時,大衛卻在一些細節上和丹尼產生了分岐。丹尼堅持和大衛集團的老主顧們合作,把項目應用在商業上,而且應該在公司內部進行秘密測試;大衛卻認為應該和官方共同測試,支持聯合國把這項技術應用在落后地區。

    爭執一直在進行,大衛和丹尼也開始各自為政,大衛和官方的溝通越來越成熟,丹尼則先下手為強,瞞著大衛開始了秘密測試計劃,直到馬來西亞古木村實驗基地開始建立,大衛仍是蒙在鼓里。

    今天是精心計算天文引力才定下來的測試日,只有在天文引力對地球作用到一定程度的時間,人造地震才可以發揮出最完美的效果,而且今天來看測試的還有幾個國際財團的代表,丹尼和馬特維都不會讓這次測試有任何失敗的可能,所以一支武器精良的雇傭軍絕對有存在的必要。

    丹尼在古木村實驗基地的控制中心等到了馬特維,馬特維對中央山脈進行過最后的實地考察后,一回到控制中心馬上開機進行第一輪測試。

    粒子定向共振機在裂巖谷基地試機的時候,從來沒有用過超過5%的功率,他們只能用地殼微小的變化推算不同功率下的地震程度,但是理論歸理論,不試一試誰也不會甘心。

    蜘蛛型的建筑里面就是控制中心,控制中心下面是沉入地底四十米,到達堅硬地層的小型粒子定向共振機。像絞肉機一樣的巨型機械以25%的功率向大壩方向作低頻沖擊時,丹尼和馬特維都緊閉著嘴唇,和財團的代表們緊盯著監視大壩的屏幕。

    大壩在一片機器發動的警報中應聲而倒,控制室中一片歡騰。按照原定的測試計劃,他們下一輪測試將是全功率沖擊,目標就是中央山脈向南二十三公里的云頂賭場。

    馬特維沒有時間陪有錢人喝紅酒慶祝,他要花幾個小時組織技術人員準備下一輪沖擊。

    這時丹尼卻從大壩的監視攝像頭中看到,一隊被石頭洪水催殘得不成人樣的車隊沖上水庫大堤,一大群馬來人揮著刀棍要向實驗基地殺過來。

    財團的代表連忙問丹尼怎么辦,丹尼從西裝口袋中掏出手帕,輕輕擦著白金袖扣輕松地說:“這沒什么,他們時不時都會鬧事,等他們來到基地前聽到槍聲,就會全部逃跑了。”

    然后他招呼財團的代表們在控制室中坐下,品嘗紅酒談笑風生。可是椅子都沒有坐熱,他們就發現對著了望臺的外線鏡頭全部黑了下來。

    “人為斷電……”丹尼從座位上倏然跳起,對身邊的雇傭軍軍官小聲說:“上校,有人突破外圍保安了,快準備防守,還有準備直升飛機撤退。”

    一陣怖恐的平靜之后,基地中的堡壘突然受到火箭彈的攻擊。財團的幾個代表也慌起來,紛紛問測試還會不會進行,是不是現在馬上撤退。

    丹尼陰沉著臉說:“第二輪測試必須完成,我們也會安全離開這里,放心吧。”

    劉中堂開著車沖向實驗基地,車開得像一匹烈馬,他完全不顧車的性能和路面對車體的傷害,只管踩足油門一路顛簸跳躍。他一邊開一邊問大家:“婧修女身上有槍嗎?有兩支的話分一支給我。阿良,你有沒有帶槍或者電棍之類的東西?沒有的話一會要搶一支了。我們和鎮長開過會,那是大衛集團的工地,這個水壩是他們搞出來的,地震也可能是他們搞出來的,我明白裂巖谷里面的大鉆機是什么東西了……”

    安良大叫道:“那是地震機!真想不到他們搞出這種技術。”

    安婧不等安良說完也叫起來:“裂巖谷和古木村都是龍穴,地震機要在龍穴才可以發揮作用……”

    “小賢不是丹尼一伙的,她滲透進集團和來到這里都是為了搶地震機。”

    “我們要先搞清楚誰和誰在打仗,如果和鎮里的人無關就要趕那些馬來人回家了,庫巴鎮正在發洪水,他們要回去救人……”

    “扣扣乖點!”

    小汽車在瘋狂地沖進戰區,扣扣也在瘋狂地吠叫著,人人都來不及聽對方講話,都在同時說著:“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扣扣乖點,你想死呀。我們要去幫小賢那邊破壞他們的地震……”

    “你瘋啦!小賢的人就是要搶這個機器去搞地震,誰都不能幫,我們要把這個機器破壞掉!”

    “剛才的爆炸聲是軍刀發出來的,我們要搶幾個來炸他的大機器……”

    “好!什么?劉關張你講話清楚點,什么軍刀?”

    “軍刀是單兵反坦克導彈,用肩扛的。一會見什么搶什么,越能炸的越好,你們不會用的東西全扔給我。”

    “大佬,你有沒有搞錯啊,賣雪糕的怎么什么兵器都會用?”

    “我說過我打過仗,你不上心所以忘了。一會婧修女開車回去通知鎮長逃跑,那邊打得越來越厲害,一般居民不能過去。”

    車很快來到基地前,基地里已經完全成了一個戰場,密集的子彈交織出一片火網,現在沖進去無疑是找死。事實上,李孝賢和其他“天使”現在還不能突破火力封鎖,正在和守基地的雇傭軍展開陣地戰。

    劉中堂和大家滾下小汽車閃到一排掩體后面,這里已經有幾具尸體,看得出來這里剛剛還是一道防線,有人從這里硬攻了進去。

    劉中堂和安良從地上撿起兩支M16步槍,又撿起鋼盔戴上,馬上打發安婧離開,可是安婧從修女袍里抽出兩支手槍,把扣扣塞到背包里面,看樣子是打死也不會走了。

    安良對她大喝:“聽話,馬上下山!蕓姐知道你來這里的話回去不罵死你!”

    “你還沒有脫離死亡期,要是你死了一樣給蕓姐罵死。”安婧說完用手把修女袍的下擺撕開,把黑色的長袍變成了性感熱裙,露出膚色白晳線條柔和的大腿,看得劉中堂和安良一愣一愣。

    安婧把修女熱裙往下拉一拉說:“什么嘛,這樣跑步才方便。”

    劉中堂咽了一口口水說:“嗯,好吧,不要離開你哥。我負責爆破,你們掩護我。我們組成三角陣形沖鋒,你們兩個在三五米內跟緊我,不要太緊也不要被拉下,我開搶打哪里你們就補充火力。”

    “好!”安婧大聲地回答,安良莫名其妙地看著滿臉通紅的妹妹。

    劉中堂叫一聲“沖”,首先端槍躍出掩體,帶著安良和安婧,弓著腰向大蜘蛛建筑逼近。

    劉中堂的沖鋒路線并不冒進,他看到在外線進攻的火力來自一支女軍小隊,這支小隊人數不多可是火力很猛,雇傭軍防線正在一點點地壓縮。他只需要帶著安良和安婧不斷尋找安全的掩體逼近,女軍每攻下一個堡壘,他們就跟在后面占據有利位置。

    安良的眼睛到處掃,他知道李孝賢一定參加了戰斗,他想找到李孝賢,可是攻擊隊的戰術極為隱蔽,每個進攻者都只會在開槍的時候冒頭,在戰場上基本看不到有女軍沖鋒,可是防守的雇傭軍卻在快速減員,火力一直在減弱。

    在一個炸得像破籮的堡壘里,他們撿到了單兵火箭筒,劉中堂和安良每人背了一個在背后。劉中堂說:“進攻方比防守方武器精良得多,你們要小心,這些火箭筒擋不住進攻方的軍刀導彈,我們只能用這個來炸里面的機器,別指望可以和導彈對抗。”

    安婧戴上鋼盔像個大頭娃娃,她乖巧地說:“行,我們聽你指揮。”

    “要是我們也搞個軍刀導彈來用就好了,我還沒玩過導彈呢?”安良一邊說一邊繼續四處找李孝賢,他還尋思著李孝賢的背包里有多少好玩的現代武器,滿腦子史泰龍在電影里以一敵百的壯烈鏡頭。

    劉中堂拍拍他的肩說:“阿良,喂,看這邊,我和你說話呢。”

    “啊,什么?”

    “軍刀導彈是激光制導,沒有訓練過是不能用的,你撿到的話不要自己到處射。交給我,明白嗎?”

    安良立刻皺起眉頭給劉中堂一個難看的臉色。

    在他們前面突然發出一聲爆炸,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扣扣嚇得不停狂叫,在安婧的背包里掙扎著要逃跑。

    安良的耳朵震得什么都聽不見,他從地上抬起頭大叫:“這是什么爆炸聲,誰向我們開炮了?”

    劉中堂也正在耳鳴,他聽不到安良的話,只知道這個掩體已經被人盯上了,他一邊揮手一邊大叫:“快走,跟我轉移。”

    三個人弓著背向前面一排沙包掩體沖過去,身邊和頭頂全是子彈嗖嗖飛過。安良一滾到沙包底下就看手表上的指南針,他想算出今天的吉神方位是哪里,他的經驗是只要逃對方向,子彈一定會減少很多。可是手表上全部指針都停了下來,只有指南針在飛速旋轉。劉中堂和安婧也湊過來看了一下,這個現象讓他們面面相覷,大衛死的時候指南針也是這樣啊。

    沙包掩體下也不安全,他們很快就被一股火力壓制住,只要他們的頭冒出一點點,馬上有子彈擦著頭皮射過去。安婧用手槍把頭巾一角向上挑起一點,馬上又引來幾發子彈,準確地射穿頭巾,嚇得安婧立刻在沙包下縮成一團。他們躲了一會,卻覺得時間像停頓了一樣。如果一直被火力壓在這里,只要對方有人從側翼進攻,三個人就會被射殺。

    安良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焦急地說:

    “這是XM8聲音,德國最新的未來型步槍,火力比我們手上的破M16強多了,婧修女你記得嗎?上次在紐約街上刺殺小賢的P90手槍,也是未來型新槍,而且這些都是歐洲槍。”

    安婧說:“那又怎么樣?你是說現在打我們的是進攻那邊的人?”

    安良點點頭:“對,就是小賢那邊的人,而且小賢背后的組織也可能是歐洲人。德國,比利時……”

    “我這兩支還是意大利手槍呢,難道我是黑手黨啊?”

    劉中堂大喝道:“手榴彈!臥倒!”

    他喊聲未落就整個人撲到安婧身上,壓得扣扣高聲尖叫。

    安良沒有臥倒,他半蹲起來抬槍對著從天空投下來的手榴彈連發點射,第一槍沒有打中,第二槍還是沒有打中,手榴彈再飛近一點就算打中了也會從空中炸開,只會產生更大的殺傷力。

    在安良開槍的同時,側面響起一串槍聲,子彈準確地擊爆了手榴彈,安良立刻順勢滾到泥漿地里。他們身邊嘩一聲滾過來一個人影,安良聞都可以聞出這是李孝賢的味道。

    李孝賢一甩手從掩體后扔出一個手榴彈還擊,同時把槍架上沙包一陣掃射壓住對方火力,一手拉起安良就向另一個掩體跑去,劉中堂看到李孝賢的身手,完全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突擊隊單兵戰術,于是也拉起安婧貼著他們同時轉移。

    他們在一個破堡壘旁邊撲倒,安良才發現李孝賢手里拿的正是流線型的未來步槍XM8,剛才李孝賢還擊的對手卻是她的隊友,安良的心一陣狂跳,來不及說話,不顧一切地伸手握著李孝賢的手。

    李孝賢已經滿身血漿泥水,紅黑色的污漬蒙住她溫柔的臉變得異常冷酷,可是遮不住眼神中的關注和無奈。她大口地喘著粗氣,松開安良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從耳機里傳出“天使”的質問:“雨!你在干什么?是不是想叛變!”

    安良和安婧圍著她問長問短,她根本沒心思和他們說話,現在她只有奪得地震機或是成功綁架馬特維,才能向組織證明她的忠誠。

    李孝賢轉過頭對安良說:“你是不是想進去?”

    “是。”

    “你們想進去干什么?”

    安良用手扶著鋼盔說:“丹尼在里面搞地震,他在裂巖谷關著門就是研究這個。剛才他們只是測試一下就把大水壩給震倒了,如果再震一次還得了?我們至少要把這機器炸掉……對了,你們攻進來干什么?”

    李孝賢不回答安良,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良,我協助你們炸機器,我們一起沖進去。”

    大家都有點意外,安婧忍不住說道:“這么好?真想不到。”

    李孝賢神秘地笑了笑說:“上帝的意旨誰能猜到呢?”

    其實李孝賢在打一個如意算盤,如果利用安良三人幫助自己搶先攻進控制中心,那么這個頭功就屬于自己,如果再捉住發明地震機的馬特維,安良炸不炸機器已經不重要了;更有現實意義的是,自己剛剛才救了安良,開罪了其他隊友和上級,如果自己不馬上身先士卒殺進去,上級可能真的認為自己要叛變而下令就地處決。

    她對安良說:“不要背著火箭彈了,用它來幫我開路吧,下去后我有烈性炸藥給你炸機器。”

    安良疑惑地看看她,李孝賢做了個無所謂你信不信的表情。

    劉中堂二話不說,從背上拿出火箭筒拉開,和安良一起從沙包掩體后站起來,兩支火箭彈像兩條火龍,一齊向前方雇傭軍的守備工事射去……

    丹尼看著控制中心的屏幕一個個變黑,這代表著敵軍的進攻漸漸逼近核心地帶。馬特維準備第二波全功率測試最少要調整兩個小時,可是敵軍才進攻了半小時,雇傭軍的防線已經退到控制中心外。

    他再也安撫不了來看測試的財團代表,馬上組織直升飛機讓代表們離開,他自己卻留在了控制中心。

    丹尼通過內線電話找到馬特維,馬特維正在加速調整,把共振機的方向指向南方的云頂高原;他讓代表們先去坐飛機離開,自己坐升降機下沉到地下三十米的操作控制平臺,在馬特維身邊調整起微型核反應爐。

    一架直升飛機載著代表們快速起飛,可是飛機剛剛升空,就被一支從遠處射來的導彈擊落,飛機像一頭大象從空中摔下來,重重地撞落地面爆炸解體,氣浪橫掃了整個實驗基地。安良看到這個場面,意識到最兇殘的對手來到面前,李孝賢這隊攻擊者不只是要得到機器,她們還要殺人滅口,在這個實驗基地里,沒有人可以活著走出去,也許自己也不例外。

    李孝賢果然一身都是微型烈性炸藥,她在安良三個人的掩護下,率先攻到“大蜘蛛”的正門炸門而入,半尺厚的大鐵門被炸藥強橫撕開。

    門一打開,李孝賢就往里面四處投手榴彈,里面的士兵根本來不及躲避就已經被擊倒,他們快速滲透到控制中心,劉中堂和安婧馬上開始對這里進行破壞,李孝賢則開始對內部保安逐個擊破,其他“天使”也開始陸續攻進來配合李孝賢的行動。

    安良對控制中心非常熟悉,這個控制中心的設計和裂巖谷研發中心那個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墻上的衛星地圖顯示屏上并沒有顯示出全球地圖,而是由藍綠色塊標示出來的馬來西亞半島。

    在半島的中央山脈位置上有一條紅線,首都吉隆坡和云頂賭場都是大片紅色光環,而他們所在的古木村水庫實驗基地,卻閃著令人生厭的紫光。云頂賭場的紅色光環里寫著“目標”,安良把衛星圖放大一些,看到庫巴鎮水壩那里同樣有“目標”的字樣,安良不禁大驚失色。

    云頂賭場里有七座大廈,隨時都有幾萬人流,如果云頂賭場地震,不說震后有多少影響,只是那些無辜游客就已經是美國“九一一”恐怖襲擊的十倍人數。

    安良一瞬間明白了丹尼的最終目標,他只是想不通為什么丹尼要這么做,他認識丹尼十多年了,很了解他不是一個貪得無厭不擇手段的人。可是事實勝于一切,他不能再用過去的記憶來推理丹尼的行為。

    安良手忙腳亂地摸出電話,撥通了云頂賭場風水師林世希的電話。

    “唉?怎么通了?哎呀不管了,是林世希先生嗎?十萬火急!十萬火急……”

    原來粒子定向共振機用微型核反應爐驅動,剛才發動第一波測試的時候,反應爐的幅射屏蔽了一切無線信號,現在測試暫停,加上劉中堂一陣破壞,電波屏蔽系統被打開,民用手機信號也可以在室內接通。

    安良大吼大叫講了一通電話,和劉中堂一起拉下各處電源,可是在關閉監控屏幕之前,他看到阿都拉已經帶著一百多人的隊伍,憤怒地沖進基地,還從地上撿到了不少雇傭軍留下的武器。一群不會用槍的人,面對一支必須要殺人滅口的軍隊,等于是送羊入虎口,可是現在誰都無法走出去攔住阿都拉,控制中心的門是密封的,可是他們已經聽到有子彈打在門上。

    安良大叫道:“不要管那么多了,先破壞這個控制中心,關電源!”

    劉中堂一關上電源,安良就打開電筒,把他們拉出來的電線頭正負相接,各機之間的線又重新亂接,然后劉中堂一推總電閘,只見整個蜘蛛型建筑里電光一閃,全部用電的機器跳出藍色電弧光和火花,四周一片噼噼啪啪的短路爆炸聲,整個電力系統同時癱瘓。

    他們推開門,看到建筑內部漆黑一片,很多XM8步槍配置的強光電筒在四處照射,尋找著任何還在生存的活口。電筒光一旦套住雇傭兵或是工作人員,馬上發出一陣凄厲的槍聲,整個筒形大建筑里像個殺戮地獄,血腥味和槍炮發出的硝煙味混合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扣扣一直在安婧的背后發抖,現在已經害怕得不敢吱聲。安婧像哄孩子一樣一只手伸在背后,輕輕拍著扣扣的背,扣扣撒嬌似的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他們的目標是地下的粒子定向共振機,現在正半蹲著身體慢慢向地下移動。從“天使”們的槍燈可以看到升降梯已經被控制,他們只能從扶梯下去。

    筒形建筑里突然亮起一片白光,原來是“天使”們重新接上了應急電源,安良他們三個人的行蹤頓時出現在強光下,同層的“天使”同時用槍指住他們,他們的槍也向各個方向指著幾個少女。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李孝賢大聲喝止其他“天使”:

    “不許開槍,修女那幾個人是東亞部要的人,全部要捉活的!”

    安良得勢不饒人,端著M16也大喊道:“放下槍!你們放下槍!”

    李孝賢看著這家伙又好氣又好笑,這種時候還要充面子,真是不想活了。她端起那支性能出奇優越的流線型步槍,從三層以下瞄準安良手上的M16,一顆子彈穿過架空的扶手欄桿,把安良手中的槍震飛。

    安良一愣,聽到李孝賢大喝:“還不放下槍?馬上投降!”

    這種勢頭不投降的人是笨蛋,三個人馬上放下槍乖乖站起來,李孝賢叫幾個“天使”把他們押到自己身邊,又由自己押進升降梯,一直降到地下三十米的第九層。這一層鐵門特別厚特別多,但是“天使”已經清洗過上面八層房間,仍然沒有見到馬特維和丹尼,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少女用槍指住了各個鐵門,她們相信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天使”們把香口膠一樣的粘性炸藥粘在各門的大型門閘上,一串震耳欲聾的轟炸后,底層八個房門全部被同時炸開,整個大建筑發出響亮的汽笛警報聲。大家到各個房間里搜索一通,看到每個門后都是一個大車間。大衛集團的工作效率真是名不虛傳,短短一個月就在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挖出一個大工廠,各個車間里已經停了電,安良從“天使”的電筒中看到車間里有許多儀表和大型機械,技師們血肉模糊地撲倒在地上,一群長著天使面孔的少女像魔鬼一樣冷酷地向地面的傷員補槍,安良他們看得手心冒汗,安婧更是嚇得抱著安良的手臂,把頭一直埋在他的肩窩里,安良感覺到她一直在哭。

    他們不顧身后有槍頂著,和李孝賢一起緊張地搜索丹尼。有一個車間里放著一個三米高的球形機器,這個機器像造雪糕的大罐,在幾排控制板上快速閃爍著紅綠燈。李孝賢小心地用步槍照進里面,很快就掃到丹尼血淋淋地靠在球形機器后面,拉著機器上的鐵管慢慢站起來。

    他看到李孝賢和安良,凄然笑了一下說:

    “你們兩個小鬼頭,真是搞到一塊了……安先生還帶兵攻進來……”

    安良快步跑過去扶住丹尼,丹尼從嘴里悶咯出一口鮮血,安良關心地說:

    “不要站起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抬起頭對李孝賢說:“你們要不要殺丹尼?你們不殺他就要快點救了,快來幫忙呀!”

    丹尼拉住安良說:“你不要裝好人了,我很辛苦……不行了,你們也跑不了……這個反應爐一會就會爆炸,你們不會關這個反應爐,現在逃跑還來得及……不然,就在這里陪我等死吧……呵呵……呃……”

    他說了幾句,又咯出一口鮮血,安良看出他內出血已經很嚴重,在這樣的爆炸沖擊下,就像被一臺大貨車高速猛撞。

    安良抱著丹尼把他平放在地上,安婧和劉中堂把他身上的白大褂撕下來給他包扎傷口。安良看到李孝賢留下兩個“天使”用槍看守著這里,自己跳了出去,看來是要去搜捕馬特維。

    他跪在地上小聲問丹尼:“水庫地震是你造成的?”

    丹尼神情痛苦地眨了一下眼睛,承認了安良的問題。

    “下一步就要震倒云頂賭場?”丹尼再次肯定了他的問題:“為什么要這樣?大衛集團的業務已經可以讓你富可敵國,為什么?”

    丹尼費力的搖搖頭說:“你不應該阻止我……不應該,不應該……別人這樣做可以,你不行,你是華人……”

    在步槍電筒的閃耀下,安良看到丹尼的眼睛濕潤了,淚水和著臉上的血流到地上。

    “513……513……那一天我的全部家人和無數華人被砍下人頭,我們的姐妹被蹂躪奸殺……你們記得嗎……”

    安良猛地抬起頭看著安婧,劉中堂也呆住了,他們記得五一三代表什么。

    1969年5月13日馬來西亞發生大規模暴亂,沖突目標直指當地華人,當天晚上馬來人在吉隆坡舉行集會,隨后暴力襲擊城里的華人聚居地區,大肆燒殺搶掠。馬來西亞官方公布死亡人數不到二百人,并把這一次暴亂定性為種族沖突,可是事發突然以及有組織的襲擊,讓全世界都在猜想背后有不為人知的真相。

    知情者從各種途徑揭示,當時被害的華人人數遠不止官方公布數字,而且受害程度也遠高于官方顯示的資料。甚至有幸存者披露,當時來維持秩序的軍隊,只是圍住暴亂區域任由暴徒殺人放火,還有人看到軍隊向華人住宅里開槍射殺。

    丹尼哽咽著咯出鮮血,他說話的聲音很模糊,似乎已經泣不成聲,身上的包扎傷口也大量滲出鮮血。他伸出一只手緊緊地扯著安良的破衣說:“你們都忘了……全世界的華人都忘了,沒有人報仇……誰都像駝鳥一樣把頭插在沙里,插在滿地人頭里……”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從雙眼里流出來的是血:

    “我記得……我發過誓永遠記著那一天……”

    安良的腦子混亂得無以復加,在眼前看到的是血泊中的丹尼,可是腦海里卻是曾經在網絡上看過的一幕幕慘狀:提在暴徒手里的人頭;燒成焦炭的尸體;全身赤裸的女尸;身上刺滿刀孔的嬰兒;這些都只是漂洋過海求口安穩飯的華人。

    安婧已經捂著嘴巴哭了出來,她完全沒有了主見,雖然上帝給了她信仰和正義,可是在血淋淋的暴行面前,什么是正義成了一個痛苦的抉擇。

    這時車間里傳出機械的復雜轉動聲,聲音很大,還伴隨著有規律的震動。大家意識到車間底下的粒子定向共振機已經開動,巨大的絞肉機正在向巖層發出低頻沖擊。

    劉中堂還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低下頭對丹尼說:

    “我們都是華人,和你一樣永遠記得五一三,但是云頂賭場是華人開的企業,現在那里有幾萬華人,那里地震死的也是同胞,我們要先把地震機停下來……”

    “你們怎么會記得……九八年五月十三日印尼反華暴動,還是五月十三,死的華人更多……華人難民逃到領事館門口,連領事館都不讓自己人進去!”丹尼張大嘴無聲地痛哭著:“誰還會去救自己的同胞?只有我們派船隊硬闖海防線去救活下來的難民……”

    丹尼的體力越來越弱,他全身不停抽搐卻想撐起身體,他用雙手揪住安良的胸口說:

    “馬來西亞以云頂集團為主要經濟支柱……呼,呼……云頂集團以云頂賭場為核心產業,只要云頂倒了……馬來西亞就會陷入經濟危機,股市會崩盤,令吉會貶值,產生長期通貨膨脹,‘貓’就可以控制它……催毀它……云頂是華人的恥辱,騙自己人的血汗錢養活仇人……我等這一天等了一輩子,報仇!報仇!報仇……”

    丹尼的聲音停止了,他抓住安良的手慢慢放松,全身放軟摔倒在地面上,流血的雙眼睜得迸裂。安良的手在發抖,每個人都在流著眼淚。他摸摸丹尼的手腕,丹尼已經沒有脈博。

    “他怎么會死?他的死期不是今年……‘貓’是誰?這反應爐會不會爆炸?云頂什么時候要震?”

    安良四處看著,茫然地問出人人都想知道的問題,可是沒有人知道答案。

    他拿出手機慌亂地按出林世希的號碼,但是這里深在地下三十米,完全沒有手機信號。

    劉中堂急促地說:“還有馬特維,快找他出來關機,什么都要先關掉。”

    大家不顧身后有步槍頂住,全都跑出這個車間回到平臺中間,他們看到李孝賢和幾個少女正從一個炸開的鐵門洞退出來,隨后走出來的是毫發無損的馬特維。

    馬特維穿著粘著血污的白大褂,他的黑框眼鏡已經破裂,兩只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他一手拿著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遙控器,另一只手拿著一支手槍,帶著不易察覺的冷笑一步步向“天使”逼近。

    他音調平靜地對用槍指著他的李孝賢說:

    “李小姐,進門要做的是按門鈴,而不是把門炸開,這么沒禮貌的話老板當然要解雇你。”

    安良看到馬特維就像看到救星,他對馬特維大叫道:

    “博士,快停下機器!庫巴鎮已經發生水災,你不能再用地震殺人了,快停下來吧。”

    馬特維把雙手盤著胸前,輕松地靠在一根大鐵管上說:

    “我要進行全功率測試……”他揚起手槍指了一下李孝賢:“我想他們也很想看看效果吧,哼哼……不過他們和李小姐一樣沒禮貌,剛才還想綁架我。對了,李小姐,請告訴你們的老板,想要我的共振機只要和我簽合約就行了……當然,這要在我安全離開這里之后。”

    安良看到馬特維走前一步,李孝賢她們就后退一步,很明顯是有什么東西威脅著她們不敢下手,其實對付一個只拿著一支手槍的男人,只要施展幾招捕俘擒拿術就行了,哪會讓一群久經訓練的特工隊步步后退呢?一定有其他原因。安良問道:“你現在要出去嗎?”

    馬特維不以為然地舉起左手的小遙控器晃了一下說:“對,我在半小時內要離開這里,這里馬上就要爆炸,云頂賭場也會被震倒。”

    安良明白了,他手上拿的是反壓力遙控器,只要他放開手指就會引爆,這種情況下誰也不敢向他開火或是動粗。就算李孝賢再想完成任務,也不能先讓自己的命丟了。

    馬特維對安良說:“想出去嗎?我可以帶你出去。”

    安良很驚訝地問:“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我明白了,你離開爆炸范圍后,這一招就失效了,你要找個幫手……”

    “對,你們劫持我就行了,她們不會想我死的,要是她們不禮貌的話,你可以把我殺了。”馬特維說完把手槍扔到安良手上。

    “唉?”安良更驚訝了,他真想不到馬特維這么大方,可是馬特維的分析在情在理,這的確是控制能力超強的“天使”的最合理方案。他又問道:“可是你不用震倒云頂還要炸掉這個工地吧?能不能先炸掉工地再震云頂呢?”

    馬特維的臉上毫無表情,他冷冷地說:“這笑話真低俗。基地里全是實驗成功的機器,我走了怎么能留給其他人,我帶不走的機器就要炸掉。這個是小型核反應爐,要是炸起來會給云頂造成二次地震,會增加地震的效果,我們出去后可以看新聞怎么說。”

    安婧神情凝重地拉拉安良的衣服說:“你們講了兩分鐘了……走吧……”

    馬特維微微一欠身,對安婧做了個請的手勢:“修女和小狗請先走。”

    安婧一聽倒是不敢動了,她怕馬特維會出什么鬼點子。安良突然抬起槍指著馬特維大喝:“我是要死的人,早就準備死在這里,我要求你馬上停了地震機!如果你不去關機的話,我會在地震前開槍,讓這里炸成灰燼。這里是深山老林地下四十米,就算發生核爆也比云頂賭城地震的傷亡要小。”

    幾個“天使”馬上用槍指向安良,強光電筒的光柱把安良晃得兩眼發白,還有一道光柱指向安良握槍的手。在她們眼里,安良只是“雨”的口頭人質,完全可以擊斃,可是馬特維是優先目標,保障馬特維的安全先于一切。

    “不許開槍!不許開槍!”李孝賢立刻瘋狂地尖叫起來,用步槍對著幾個隊友:“放下槍!這不是你們可以殺的人,要有總部命令才可以殺!”

    幾個“天使”猶豫了一下,被李孝賢撲過抱住槍桿把她們向后推去。

    馬特維露出大感意外的神情,他剛才用不怕死來唬住又要綁架又不想死的“天使”,可是現在安良卻又用不怕死來唬自己,這一下他真是被安良唬到了,他并不是真的不怕死,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馬特維皺著眉頭看著安良,安良再次對他大喝:“馬上去關地震機!”

    李孝賢一看這陣勢,安良像瘋狗一樣咬住馬特維,發展下去可能真的會引發爆炸,她按了兩下耳機呼叫總部,可是一直監控著事態發展的總部,這時也沒有回復,這個場面不只是“天使”無法解決,連總部也措不及手。

    李孝賢是“天使”中資歷最老的成員,在這里她可以發出臨戰命令,她用手指向天空指了一下,又合起手掌向身后招一招,發出向地面撤退的手語,十幾個少女馬上魚貫撤入升降梯。

    安良的眼尾余光看到李孝賢的動作,他同時大叫道:

    “劉關張帶婧修女離開,我和這冷血動物拼了!”

    劉中堂聽明白了安良為什么開口叫他帶安婧走,聰明過人的安良早就想到安婧的反應。安婧果然驚呆了,劉中堂和她都知道安良已經做了必死的決定,可是作為安良的親人,安婧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突然而來的事實。

    劉中堂拉著安婧要沖進升降梯,可是安婧卻死活不走要拉著安良。李孝賢一步從升降梯中沖出來,對著安婧后頸一記手刀把她擊暈,和劉中堂一起抬她進升降梯,飛快地回到地面。

    馬特維走到一個鋼架上坐下來說:

    “馬來西亞對你很重要嗎?丹尼對我說過,相比于催毀一個國家,幾萬人并不是很大的代價,何況這些是拿著中國人的錢去養馬來西亞人的狗。中國人創立的云頂集團幾乎交納了馬來西亞一半的稅收,云頂賭場里大部份都是中國人在賭錢,他們不值得你去保護……放下槍,我們走出去,我開始欣賞你了,我還想知道多一些關于風水的事情……”

    安良走著兩步,雙手托槍從正面指著馬特維說:

    “我開始信上帝了,我命中注定死在這個月,原來上帝要我做一件大事。和你死在這里我很榮幸,死于核爆炸里我覺得很酷……可是不管是華人還是馬來西亞人,沒有人可以不經審判而處決。”

    “哼哼,手指真累。我覺得你像個白癡,你想由誰去審判馬來西亞?中國人嗎?上帝嗎?不,應該由我去審判,一個無法行刑的審判是沒有意義的。人類太殘暴了,如果我們不去審判,等不到末日這世界上就已經沒有了公平。”

    安良知道馬特維在和自己打心理戰,他把語氣放平和一些說:

    “有武器不代表你就是神。你是個優秀的科學家,不是屠夫,馬上關了地震機,我保護你離開這里,我可以讓你炸掉這個基地。”

    馬特維看看手表,然后蹺起二郎腿輕松地說:

    “我也打算死了,因為我可能不會再有機會看到測試成功。大衛集團為了支持我的項目,在一年前已經實際破產,是丹尼對外巨額貸款,還和投資方合作,并且做假帳瞞著大衛才把項目順利研發出來。”

    他伸手指向丹尼死去的車間:

    “那個核反應爐是世界上最小的反應爐,價格極為昂貴,因為它除了提供共振的動力,還裂變出3.5K微波幅射,這種微波可以和天體以及地球內發出的微波產生同頻,全世界只有我這臺反應爐可以制造出來……”

    安良聽到這里,不禁想起風水中提到的“龍氣”,那不也是以天人合一為原理,以引用天體運行力量為功效的能量嗎?

    馬特維站起來走前幾步,面向核反應爐車間,背對著安良,他們腳下的巨大機器發出越來越大的轟鳴聲,安良聽不清馬特維的話,慢慢地移前了半步,用手槍指住馬特維的后腦。

    “現在丹尼死了,就算有公司再投資,我要重新再制造整套設備又要五年時間,你知道,時間過得很快,我們都等不了這么久。而且這次測試付出了非常大的代價,只是請一支軍隊就開銷不少,現在死的人已經不少了,整個基地只剩下我一個人活著……偉大的發明必然要付出重大的代價,安先生,你應該知道原子彈的成功用了多少生命來證明……”

    安良聽到這里,已經知道馬特維不會改變主意,再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他開始大聲倒數:“十,九,八……”

    “我看出你對我的研究很有興趣,我也想和你進行一次合作……”

    “六,五……”

    “哼哼,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我用衛星才可以找到的3.5K微波流,你可以一眼看懂。”

    “三,二,一,啊!”

    安良鼓起畢生的勇氣扣下扳機,馬特維一直背對著安良,和安良只有三步距離,這時突然蹲下轉身埋頭向安良的腹部撞去,他左手緊緊捏著引爆遙控器,右手握住安良的腰帶在空中極力旋轉,在安良連串槍聲中,兩人重重地滾到地上。

    這時一只皮靴死死地踩住馬特維的左手,隨著一聲嬌喝,一個槍托狠狠地把他打昏。

    原來李孝賢送了大家上地面后,舍命重新回到地下。如果安良死在這里,她就算得到自由又有什么意義?如果這里產生核爆,依然沒有人可以離開。

    安良從李孝賢腳底下小心翼翼地壓著遙控器慢慢拉出來,然后兩個人提著馬特維沖上電梯回到地面,馬特維馬上被兩個天使綁起架到一旁。

    地面上正在進行一場激戰,守住大蜘蛛基地的是“天使”,進攻基地的是庫巴鎮的居民和幾十個云頂賭場的警衛。

    安良進入控制中心后打電話給林世希,就是告訴他云頂賭場的威脅,同時要他向基地發兵自救。

    林世希馬上組織了當兵復員回來的警衛員,帶上大批步槍和霰彈槍乘著直升飛機火速趕來。警衛隊一落地只看到鋪滿尸體的戰場和一群無法攻進控制中心的馬來人,幾個守門“天使”就已經用火力壓住了賭場警衛隊,這時林世希更加肯定這個基地要和賭場過不去。

    他打電話通知警方來配合,可是警察卻像是收了大衛集團的錢,遲遲沒有援軍到基地,林世希正在進退兩難,從控制中心里又沖出一批“天使”,警衛隊和馬來居民馬上被打得七零八落。

    安良和李孝賢蹲在控制中心的出口看著全局戰斗,他連忙打電話給林世希,說賭場的威脅已經解除,叫他帶庫巴鎮居民離開這里。

    打完電話后,安良拉著李孝賢的手說:“跟我走吧,剛才你敢下來救我,我就知道你就算死也不會離開我。”

    李孝賢也拉著安良的手,咬著嘴唇搖搖頭說:

    “我還有事要辦,如果有緣份的話,上帝會讓我找到你的。”

    “你也信上帝?”

    “認識你之后,我開始相信了。”李孝賢說完拉過安良,用嘴唇貼在他臉上。

    安良閉上眼睛停頓了一下,轉過臉擦向李孝賢的嘴唇,李孝賢輕輕閃開他的吻,笑著說:“長了點胡子,呵,擦過臉真舒服……”

    然后她把一個像鬧鐘似的小圓盤塞到安良手里,一把推開他說:“快走!”

    安良知道李孝賢不是做事冒失的人,而且以她的特殊身份,越纏綿就越可能搞砸她的事情,給她最好的配合莫過于聽她的話。離別和等待的憂傷都被剛才輕輕一吻掩蓋,他發現當愛情得到肯定的時候,原來自己沒有幻覺。

    安良和劉中堂拉著安婧繞個大圈向警衛隊的陣地跑去,可是從李孝賢的耳機中收到的集體指令卻是“一個不留”。

    十幾個“天使”馬上呈扇形隊形包圍著對方,紛紛從腰間拿出一個碗口大的平底圓盤,打開盤邊的小三角架,把盤子像鬧鐘一樣豎起來照向警衛隊和馬來居民。

    這是可以催毀人類大腦的武器,可以發出強烈攻擊波頻使人腦神經機能陷入紊亂,迫使腦部自我護衛產生嚴重充血,直至腦血管爆裂馬上死亡,大衛和支持共振儀用于環境改良的議員都是死在這種武器之下,這就是使徒會獨有的高科技殺人武器,腦波武器系統中的皇牌——腦波雷擊機。

    安良正在向林世希的警衛隊跑去,但是他一陣眩暈摔倒在地上,頭暈得無法思考,全身無力癱倒在地。他很疲倦,很想就這樣合眼睡去,可是戰場上的直覺讓他知道這絕不正常。他的頭倒在水坑里,一個鼻孔失控地吸入雨水,再吸多幾口他就得浸死在這個高地上。

    安良用盡意志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左手死死地按住核彈遙控器。他咳嗽了幾聲,睜開眼皮看看四周,身邊躺著安婧和劉中堂,遠處的警衛隊也陸續倒地,槍聲越來越稀落,“天使”已經開始從戰壕后面站起來狙擊還有戰斗力的警衛。

    安良睡眼惺忪地找李孝賢的身影,他真的想李孝賢再來救他一次,這樣又可以見一面多好呢。突然他記起李孝賢剛才塞給他的奇怪小鬧鐘,又看到每個“天使”面前都放著一個這樣的東西,馬上意識到這個小鬧鐘不是玩具也不是定情信物,而是高科技武器。

    他用力把腦波雷擊機掏出來扔到安婧面前說:

    “這個……是這個東西在作怪……”

    可是安婧和他一樣迷糊,哪里還能做什么動作。這時槍聲稀落了許多,扣扣又沒有那么害怕了,它從安婧的背包里鉆出來到處舔人的臉。

    劉中堂一看這下有救了,原來那腦波攻擊的是人腦的微電波,對頻率不同的狗腦完全沒有作用。這時的扣扣小眼睛炯炯有神,在背包里悶了大半天正要出來活動一下筋骨,突然聽到劉中堂爸爸叫它:“E.”興奮得搖頭擺尾地跳到劉中堂面前坐下,等著開始好玩的游戲。

    安良把腦波雷擊機甩到劉中堂身邊,劉中堂摸過來讓扣扣聞了幾下,然后做手勢對“天使”的陣地一指:“!”扣扣馬上歡快地吠了一聲,向著架在“天使”前面的雷擊機竄去。

    扣扣經常玩敏捷障礙游戲,本來劉中堂還想帶它去參加州際比賽,區區十來個沙包戰壕完全沒有挑戰性。扣扣像一只大松鼠在“天使”們面前飛速掠過,以人眼看不清的速度在迷蒙的雨水中推翻一個個腦波雷擊機,“小鬧鐘”四處滾落,一向氣質高貴打仗有型的地獄“天使”們一時間手忙腳亂,跌到戰壕里的雷擊機當然好撿,可是跌到戰壕外的雷擊機就不好撿了,一出去還可能被對方打一排子彈。用十幾個雷擊機組成的腦波集群攻擊立刻被瓦解,死里逃生的警衛們從地上爬起來,馬上找到機會邊打邊退。

    當安良他們向警衛隊逃去的時候,扣扣還叼回來一個“小鬧鐘”追在大家后面。

    云頂賭場的兩架直升飛機騰空而起,搭著大批馬來居民和賭場警衛,壓著樹頂作超低空飛行,以躲避“天使”的導彈攻擊。在直升飛機上,安良失落地看著硝煙滾滾的基地,他用手機發了一條短信給李孝賢,上面寫著“核爆,快走。”

    幾乎同時另一架直升飛機搭著“天使”們和馬特維從基地起飛,一分鐘后從基地升起一個發著黑光的磨菇云。安良的手機響了一下又失去了信號,安良掏出手機說:“以后手機有問題全得往核幅射那里想,原子彈一爆炸什么信號都收不到……唉,劉關張,我們給核幅射照過會不會精子不足啊?”

    劉中堂看了看安婧,不想回答安良的問題。他又移下視線看看安婧白晳的大腿,臟兮兮的扣扣正很有福氣地坐在那雙玉腿上,他突然說:“那要試一下才知道。”

    安婧不自然地咳嗽起來。

    磨菇云的幅射停了下來,云朵在大雨中很快消散,安良的手機再次響起。

    “盛總你好,我是安良……什么!”

    安良對著電話大吼道:“你說什么,蕓姐在北京被人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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